不能恐惧你的敌人。
即使他们是你只能躲在被窝里才能假想出来的恶霸,在你羸弱的手臂里依然流淌着反抗者的血液。你在笔记本里记下监护人的忠言逆耳:别让你的生命充满仇恨,因为它只会毁了你。
转过身,狂风和严寒在你头脑里刻下不灭的真谛:在黑暗的宠爱下你什么都不能忘记。
保护与被保护的存在感,是在我童年那间面对阳光却又潮湿的房间里第一次降临。我头脑里少有的历历在目的画面,依旧如一卷厚重的胶片在我的放映机里缓缓转动,鲜艳的色彩,小小沙滩的河岸,神秘的岛,和这些革命战友阶级敌人一起浪漫地再次出现。
那时你还很小,我们一起蜷缩在被窝搭成的帐篷里,我就是你的护卫,保护你是我生命的宗旨。
那使我感觉强大,精神的膨胀足以让我产生虚假的力量。保护你,就是保护一切年轻的旺盛的充满美感与创造力的有机体。
时光机还是个新潮的词汇时,我们就已经并肩躺在了穿梭于星尘和记忆的小船上,来回往返梦幻的游戏。我迎风拿着枪日夜守卫在你的门口,骄傲地让信仰贯穿我的身体。没有什么能比这更有情怀,更能成为浓缩我(I me mine)的意象。
尽管十五年后,我们是躺在一个毫不相关的城市里的酒店的两张床上。你时而平静时而愤怒地叙说我们共同认识的人,那些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人和事。除了继续在你面前显得独立和坚强,我也很难再向你提起这些在我头脑里还坚固存在的记忆。
其实这是最好的结局,对于两个在告别童年后见面只剩尴尬的人,在忽然意识到同一个世界已经分崩离析并且战线分明的时候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。
在我这样消磨二十岁的时候,我依然怀念那些充满战斗力的年龄。我不能再抱怨生活,不能再沉湎于自我敏感的禁区里,即使在镜子里反射出来的还是监护人和反抗者的双重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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